朱怀天先生和钱穆先生(转载) 朱先生和钱先生是同在无锡县四小学做老师时候同在一校同住一室的朋友。中华民国元年，钱先生开始进入职场，先在秦家水渠三兼小学，后在荡口果育鸿模，（两所都是私立小学），到民国二年，无锡县新创六所高等小学。果育鸿模华澄波老师担任了其中县四小学（梅村）的校长，并请钱穆先生和他的兄长钱挚先生同往任教。先是两面兼课，后来专任县四。县四小学初办时只有一年级一班小学生。先生学生同住一间寝室。后来才有了教师自己的寝室。钱先生先是一个人住一间，后来又有新教师来，这间寝室就有两人同住了。这两人就是钱先生和朱先生。《师友杂忆》中对此有一段生动的描述：“暑假后，余因病迟到校。是年学校新聘一教师，为松江朱怀天，新毕业于上海第一师范，已先到校，与余两人同一寝室。室内唯两床一桌。夜间同归寝室，余告怀天，出校门有两路，一左向，过小桥，即市区，可吃馄饨饮绍兴酒，佐以花生塘鲤鱼，课毕，同事皆往，想君亦已随行多日。一向右，越围墙田野村庄散步塍间，仰天俯地，畅怀悦目。余一人率右行。君今与余同室，愿仍左行，抑改右行？怀天立刻言，愿改右行。于是相视而笑，遂为友。怀天较余年轻一岁或两岁。”两位年轻人就这样“遂成友”。    钱穆先生出校门一个人向右在田间散步，已经好几百天了，他总结说是仰天俯地，畅怀悦目。自从介绍给朱先生，并邀他同行以后，一个人散步变成两个人散步。从此进入一个新天地。“黄昏前相偕校外散步”“入夜各自规定之读书时间毕，又同在庭中小憩”“星期日偕出远行，或竟日或半日，择丛林群石间，无人处，亦坐亦卧，畅论无所不至，迄夜方归”。　　两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教师，他们畅论的是些什么内容？那是民国初年，也就是整整一百年以前、一百零几年以前。要不是钱先生在《师友杂忆》中留下了记录，你可能很难猜想出来，或者根本不可能想得出来。     钱朱二人在田间小路或在学校庭中，或在丛林群石间，他们常常谈一些什么？《师友杂忆》所记，至少有家庭事，学习事，时事，催眠术静坐等等。    家庭事。二人相友数年中，朱家母亲逝世（而父亲早逝），家贫有弟不能养，乃由相识家领养而改姓，“怀天家庭具体之凄苦，实不足当其心中车伤痛之万一也。”钱家七房桥，则不幸遭回禄之灾，房子全烧了，只好搬到荡口，而钱母又病胃严重不能进食。钱先生乃于民国七年辞去县四职务，回鸿模任教以便侍母。两家遇灾而二人相处益亲。    学习事。朱先生上海求学时，师事吴在公之先生。曾为朱先生选定佛书多种，又有公之先生所作《宥言》一册（计八篇），“皆申马克思共产主义”。此佛书与公之先生书，皆二人共读，供讨论。“时中国共产主义尚未大兴，而余两人则早已辩论之矣。”吴先生赞成共产主义，朱先生相信他的老师，钱先生不同意《宥言》一书之观点。二人散步，天天讨论，回来又写文章。钱先生对照原书，一章一章反对，写成《辟宥言》八篇，朱先生就写《广宥言》也是八篇。谁也说服不了谁。八篇之后又写八篇续辟，续广。终无结果。后来就停止论争，改为吟诗唱和。                                                                                                                                                                     吟诗唱和，如果每周两首，一年也可有一百多首。朱先生逝世留下的诗稿钱先生保存有六小册四五百篇，并有另录的《二人酬唱录》（收的是钱先生朱先生二人酬唱之作）。朱先生生前，自己在梅村县四小学校刊发有十多首（此十多首钱先生编入朱先生纪念集中）。民国九年以来，世界和中国变化很大，许多可贵的东西，没有能保存下来。钱先生《师友杂忆》上说，本来还存有朱先生日记多册，但是都已尽失。只希望当年分送各图书馆的纪念集或还会有留存。钱先生为此集所作序文（现存，收入《素书楼余渖》）中。则留存一首朱先生《留悔》诗并序，这是朱先生感自己许多事有始无终，没有做到，有悔而作，当时他们二人不在同校，朱先生寄给钱先生，钱先生说“我谓悔可改、可除、可灭而不可留。悔之深痛斯改猛速，不当云留悔也。作复书未寄”，在无锡一家照相馆见面时，面交了此信，“怀天嗟叹无言，不意其遂成讖也”。  钱穆先生除在《师友杂忆》书中，记述了和朱先生的友谊交往（有一句总结：回念余自民元出任乡村教师，得交秦仲立，乃如余之严兄；又得友朱怀天，乃如余之弱弟。唯交此二人，获益甚深甚大。至今追思，百感交集，不能已），还留下一篇民国九年病中所作《松江朱怀天先生遗稿序》，述说二人三年交往及朱先生不幸病逝后选编其遗作之经过心情等等（此序今存钱先生《素书楼余渖》书中，而朱先生遗稿一书未获发现，仅在某图书馆中见有《朱怀天先生纪念集》一种）。《师友杂忆》书中，讲到过这本纪念集，说当时学校印制，分发全校师生并分送国内许多图书馆。并略述此集之内容。（但和现所发现的本子不全相合，猜想或是纪念集和遗作集分别印行？）   遗稿序病中所作“作而止，止而复作，起七月二十日迄廿五日，凡历六日而成”，一千数百字。此处略抄几句：“以君视我，我固非君；以我视君，君亦非我。各视非我，非我皆人。一人为我，一人为君，不私君我，故曰二人。此怀天我二人酬唱录之句也。余与怀天三年之生活如水乳之交融，于怀天之人中有我，于我之人中有怀天，盖此二人者几乎相渗透而为一人矣。怀天死，我之一部之渗透于怀天之人之中者，亦从而死；我犹生，则凡怀天之一部之渗透于我之人之中者亦犹生也。嗟乎！去年今夕不犹与怀天书翰往复相问询之日乎？人生不可料，举如此矣。”所以钱先生想把朱先生遗作整理出来，不料自己病重没有完成，只做成一个简短的序和薄薄的小册子（期限已到）。按序言所说，这小册应含有《辟宥言》,《广宥言》各二篇等等，但现在这序却只在一册纪念集中发现，而不是《遗稿集》。这样朱先生钱先生所写的《广宥言》《辟宥言》和续广、续辟等等，就都不存在了。不知道吴在公之先生原作《宥言》一书是不是还在。这是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前的共产主义学术讨论，不是三言两语，而是长篇累牍。可惜都看不到了。《师友杂忆》中还存几句，与此有关。“余告怀天，君治佛书，又遵师说欣赏共产主义，然则他年将逃世避俗出家居山林为一僧，抑从事社会革命为一共产党人？一热一冷一进一退，君终何择？怀天曰：君尊儒，言必孔孟，我恐兄将来当为一官僚，或为一乡愿。余言此四者皆当戒，幸各自勉。”　　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县四小学师生也都到附近乡村演讲宣传。钱先生又有一段回忆“怀天热血喷迸，声泪俱下。其平日与人相处，极和易，得人欢。故知其论学时虽有偏激，然其本源皆发自内心深处。唯当以一字形容，曰爱。爱国家，爱民族。虽言共产、言佛法，然绝无阶级革命之凶暴意，亦无离亲逃俗之隐遁意。他日学问所至，必归中正可知。”钱先生真是朱先生知己，好朋友。　　朱先生的短暂一生，有钱先生这个朋友而得存一点片段（梅村县四小学校刊或者还有存世在图书馆或私人家中？）。一百年后的我们还能略知一二，还能追慕前贤，盖亦不幸中之幸也。　　本文依据《师友杂忆》《素书楼余渖》二书写，如看原书，当可见到更多内容。此二书都收入钱宾四先生全集。想来省市级图书馆、大学图书馆当可以找得到吧。                                                                   　　原载新浪博客毕明儿实不足当其心中车伤……　　钱先生对朱先生的评价（片段）民国早期小学教员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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